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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離奇失蹤的女童(三十一)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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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迅速往景苑小區出發,周鵬得了地址發現挺遠,在金源路,城市中心偏東南側人民公園旁邊。路線很快調了出來,池劍在旁邊幹著急,嫌棄周鵬動作不夠麻利磨磨蹭蹭像個娘們,指揮著讓周鵬快些,自己給白冰打電話。

他的手一直在發抖,好幾次都拿不穩手機,就在他要撥出去的時候,屏幕忽然亮了起來,尖銳的鈴聲驟然在車內響起,池劍嚇了一跳,第一反應迅速接了起來。

這個時候,紅燈亮了,車在路邊緩緩停了下來。

周鵬斜睨著池劍沒吭聲,心裏覺得不舒服,因為被池劍罵了娘娘腔,這可不怪他開得慢,誰他-媽能在晚高峰開出火箭的速度。想到這裏,他準備澄清下自己不是磨嘰,再質問幾句關於娘娘腔的言論,偏頭去看池劍的時候,卻發現池劍神情不太對。

池劍手裏拿著手機,眉頭一點點擰起來,到最後眼睛一瞪,飛快紅了。

周鵬看著有些著急,又不好插嘴,身後傳來一陣尖銳的喇叭聲,周鵬連忙踩油門,過了會兒聽見掛上電話的聲音,他才出口問:“出什麽事了?”

池劍深吸了一口氣,兩眼放空看著前方,眼眶中淚花在打轉。

周鵬被嚇了一跳,鐵血硬漢落淚,那真是到了傷心時。他猶豫了下,心裏轉過好幾種猜測,難不成白冰要和池劍分手,或者是池劍父母出事了,還是池劍家裏有人過世了。

池劍呆呆地看著窗外,過了幾分鐘,他才恍然間回神,接著長長地嘆了口氣,拍了拍周鵬說:“容隊說,發現了一具屍體。”

周鵬皺眉看他,他們見的屍體不少,怎麽一具屍體就把池劍給嚇著了?

“膽子什麽時候那麽小了?”他正打算笑池劍兩句,這時候池劍忽然轉過頭看向他,沒頭沒腦地問了句:“你剛剛說景苑小區在哪兒來著?”

周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打開導航儀,回答道:“就在金源路,人民公園旁邊,我記著應該是個高級住宅小區,樓挺高的。”

池劍一臉糾結地看著導航儀,周鵬問他:“我們現在是去哪裏?景苑小區還是案發現場?”

池劍擺擺手:“同一個路線。”

說完還沒周鵬反應,池劍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氣說:“容隊剛剛打電話說,在人民公園發現了一具屍體,是個年齡大概只有十一二歲左右的女童。”

周鵬的瞳孔驟然縮緊,張開嘴想說些什麽,卻不知道該說什麽,過了會兒他直直地看著前方,捏著方向盤的手指隱隱用力,到最後也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

……

午間新聞裏,女主播毫無感情的聲音在屋裏回蕩,這是一套老舊的九十年代的宿舍樓,墻壁已經脫了皮發了黴,老舊不堪的屋子像是到了垂暮之年的老人命不久矣,裏面卻住著個與這裏格格不入的妙齡少女。

少女一手拖著腦袋,睡眼惺忪地喝著橙汁看著電視裏播放的熱點新聞,忽然新聞裏出現了個熟悉的身影,無精打采的她立刻像是醒了過來一樣,眼睛裏猛然迸發出一道光,牢牢地將電視裏的影子鎖定。

正在她專心看著電視裏的男人,臉上露出一副癡狂表情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她眉頭一皺,顯然有些不悅,她慢悠悠從電視上收回目光,電視裏的畫面暫停,成了模糊的色塊。

她悶悶不樂地站起身,走到門邊,順著貓眼朝外看出去。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那個女人長得很漂亮,也很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少女皺著眉思考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來,她在前不久才見過這個女人。

她打開門,抱著手臂一臉納悶地看向來人問:“朱虹?朱大主播?”

朱虹立刻臉上揚起了笑容,她像老相熟一樣打了個招呼:“林小姐,好久不見!”

林瀟瀟皺起眉,倚在門邊上下打量她:“您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哈哈,在門口怎麽說話,我們進去說,進去說!”朱虹不等林瀟瀟反應,直接自來熟地往屋裏鉆。

林瀟瀟看著朱虹在屋裏亂轉,連忙走上前,指著凳子說:“朱小姐你先坐,我去給你倒杯水。”

說完林瀟瀟轉身走進廚房,她心裏煩悶,不知道這個女人哪兒得來自己的地址。

自從被漢斯教授約談,暗示她不用再去調查組參與案件偵破後,她就一直很煩見到和警局相關的人。

這個朱虹雖然上次和自己只是在市局外面匆匆見了一面,卻給她留下了一個不好的印象。她感覺這個女人是一個很市儈的女人,甚至會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林瀟瀟還是個學生,沒有進入社會,對社會的陰暗面深惡痛覺,對這些使用輿論來操縱公眾視野的人更是沒有什麽好印象。

她想著想著,突然心思一轉,朝水杯裏吐了口唾沫,接著用手指將水和唾沫一攪合,兩者交合在一起,一點看不出裏面加了什麽其他料。

林瀟瀟抿嘴笑了笑,開心地哼著小曲端著水走到客廳。

朱虹坐在客廳,看見林瀟瀟端來水,客氣地謝謝了一聲,接著就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到底。她在外面跑了一早上,說了一早上的話,喉嚨眼都冒煙了,也沒問出個消息,想到這裏朱虹的眉頭擰了下,有些煩悶。

林瀟瀟看著朱虹一口就把水喝完了,忍不住抿了抿嘴,低下頭看著地面,嘴角輕輕勾起。

“水裏怎麽有橙子的味道?”朱虹小聲嘀咕。

林瀟瀟忙擡起頭,清了清嗓子問:“你是怎麽知道我住處的?”

朱虹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那天和林小姐見面後,我就覺得我倆挺合緣的,就一直想著什麽時候能跟你再見上一面,結果左等右等也不見你跟我聯系。這不我就想你要是不和我聯系,那只有我和你聯系啊!正好我和貴校的老師有些私交——”

話只說了一半,引人遐想。

林瀟瀟擰緊眉,被人透露了私人消息很不爽。

朱虹似乎看不出她一臉不太高興的樣子,轉頭自顧自打量起屋子。這屋子外面看起來破破爛爛,裏面看起來更加腐朽難看。過了會兒她回過頭,狡黠地沖林瀟瀟眨了眨眼睛,笑著問:“怎麽沒看見你家人?”

林瀟瀟表情變了,她擡起頭看了眼朱虹,手指輕輕地摳挖著手掌心,沒吭聲。

朱虹笑了笑,忽然冒了句:“一個人過著很艱難吧?”

林瀟瀟冷冰冰地看著她,看了她好一會兒,沈著聲問:“你什麽意思?”

朱虹咧嘴笑著,大紅色的口紅把她的笑容顯得特別的詭異,她伸出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來回摩挲著水杯的杯沿,輕聲說:“據說林小姐的日子過得很艱難,我呢,樂意為現在的優秀大學生提供補助。”

林瀟瀟坐直了身子:“不好意思,朱大主播,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讚助。”

朱虹搖搖頭,嘆息一聲說:“你這又是何必呢,你看你一個學生,沒有父母也沒有親人,以後該怎麽辦?你還沒有進入社會,現在在學校你可以靠學習好,有獎學金拿,靠導師爭取些小私活,賺點零花錢。進入社會後呢?你有考慮以後你的工作嗎?我說句不好聽的,現在的社會,你想憑借自己出來站穩腳跟,實在太不現實了。我聽你教授說,你打算畢業去考公務員。公務員的確是個鐵飯碗,但是公務員考試,你以為就那麽簡單嗎?就算你考第一名又怎樣?你無權無勢,沒有靠山,也沒有父母,孤身一人,人隨便找點關系都能把你擠下去。對了,據我了解,林小姐你好不容易能進入了特殊案件調查組實習,這應該是前途無量的事情,結果三個月不到的時間,就被踢出來了。你有沒有想過——”

說到這裏,她輕輕一笑,擡眼望向林瀟瀟,輕聲問:“這都是為什麽?”

“閉嘴!”林瀟瀟怒氣中燒,覺得朱虹完全是在胡說八道,她家裏的事情一直都是她的禁-忌,她一點也不想聽一個瘋女人在這裏妖言惑眾。

她握緊拳頭,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怒聲道:“你到底想做什麽?”

朱虹也不氣,笑瞇瞇地擺擺手:“林小姐,別誤會,我不是來和你成為敵人的,我想和你做個朋友。”

“呸!”林瀟瀟張口朝朱虹臉上吐了一口唾沫。

朱虹臉色鐵青,連忙用袖子擦臉,忽然她臉色一變,她明顯聞見了一股橙子的味道。

林瀟瀟瞇著眼睛,輕蔑地笑了笑,問道:“怎麽樣,水好喝嗎?”

朱虹臉色一變,倏地站起身,沖到一旁的廁所,接著傳來一陣幹嘔聲,林瀟瀟聽著這聲,抱著肚子哈哈大笑,此時有種報仇的快感。

過了大約五六分鐘,朱虹擦著嘴,踉踉蹌蹌從廁所走出來,她臉色鐵青瞪著林瀟瀟,怒氣沖沖地胸膛一陣上下起伏:“你這個——”

“滾吧,我和你沒什麽交易好談的。”林瀟瀟站起身,走到門邊把門打開,做出送客的姿態。

朱虹看著她,深吸一口氣,過了許久,嘴角又緩緩地勾了起來,她似笑非笑地看著林瀟瀟:“行啊,我可以走,不過有件事情我要告訴你,最開始特殊案件調查組人員總共定下的是八個人,最後卻來了九個,你猜多餘的那個是誰?”

林瀟瀟微微瞇起眼睛,嘴角諷刺的笑慢慢收起變成了一絲怨恨。

她知道朱虹說的是誰,如果不是那個人,她現在就好好地待在特殊案件調查組,都是那個人的錯,害得她丟了實習生的位置。

那些學校裏看不順眼她的人都拿這件事情背後諷刺她,這個學期的獎學金不知道還會不會是她的,想到這裏,林瀟瀟捏緊拳頭,咬緊了牙冠。

朱虹看林瀟瀟發怒,心情瞬間變得好了起來,她微笑著緩緩走到桌旁,把手提包打開,從裏面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到桌上,笑著對林瀟瀟說:“林小姐,很仰慕你們組長容錚吧?”

林瀟瀟握緊拳頭,冷冷地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朱虹捂著嘴笑,退後幾步走到電視機旁,忽然蹲下身子,把臉貼在電視上,咧開嘴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那這位是誰呢?”

電視裏定格的畫面,播放的是前幾日一起謀殺案,兇手已經落網,而背景畫面上一抹修長的影子實在引人註目,那人就是調查組的組長容錚。

林瀟瀟深吸了口氣,她把打開的門關上,轉過身看向她,抱著手問:“你到底想說什麽?容組長是個很優秀的人,我相信仰慕他的人不少,喜歡一個優秀的人又不會怎麽樣,你大可以到處去說,這對我沒有任何影響。”

朱虹站起身,走回桌旁,伸手點了點桌上的文件,意味深長地說:“林小姐,最近我拍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照片,你要不要來看一些,我保證你一定非常有興趣。”

林瀟瀟遲疑地上下打量了下她,實在不知道她葫蘆裏賣著什麽藥。

朱虹好整以暇地坐下,翹起二郎腿,單手支著下巴看著她。

兩人就這樣彼此對視了許久,沈默了一會兒,林瀟瀟咬了咬牙,快速走上前坐到桌面,伸手去拿照片,她倒要看看,對方搞什麽鬼。

過了一會兒,林瀟瀟忽然發出一陣猛烈的咳嗽聲,朱虹把腿放下,笑了笑:“林小姐看了有何感想?”

林瀟瀟咳嗽了一會兒,長出一口氣,緩緩地直起身,瞇著眼睛看向朱虹問:“你到底想怎麽樣?”

朱虹輕輕歪了歪頭,慢悠悠地說:“我需要一個讓我重回巔-峰的爆點,而這個爆點可以讓一些不合規則的東西走上正軌,這一切只需要林小姐配合就可以了。”

林瀟瀟擡頭看她,有些懷疑。

朱虹從包裏拿出了一張銀行卡,緩緩地推到林瀟瀟眼前:“這裏面有十萬元,是我的誠意,事成之後,我會為林小姐找關系,讓你進到你想去的地方。”

林瀟瀟聽了朱虹的話,沈默了許久,她看著照片,胸膛上下起伏了好一陣,朱虹笑瞇瞇看著她,等她的回答。

過了許久,林瀟瀟擡起頭,朝朱虹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合作愉快。”

老舊的木桌上,一張照片泛著光,上面有兩個男人,一高一矮,其中一個俯下身輕輕親-吻另一個的額頭,畫面美好而真摯。

忽然一只手“啪”地拍在上面,照片成了一團廢紙,被扔進了垃圾桶裏。

……

……

舒墨趕到人民公園的時候,周圍全部圍滿了人,他匆匆越過警戒線,瞧見前面圍了四五個人,表情都很凝重,特別是池劍,一直蹲在角落裏抽煙,兩眼無神地看著前方。

容錚見他來了,僵硬的肩膀松了下來,他走到舒墨身邊,拉著他走到一邊,沒先說案子的事情,而是沈著聲問他:“你怎麽來了,不是說讓你回學校好好上課嗎?”

舒墨擡頭看他,容錚看起來很疲倦,一整天沒休息,雙眼黑青,下巴上都是胡茬,看起來很疲倦,他伸手把對方掉在額前的頭發捋在腦後,有些心疼說道:“想你了。”

容錚看著他,什麽也沒說,只是金色的陽光下,耳朵被照得通紅,他伸出手,握住了舒墨的手。

天氣很冷,舒墨的手像冰塊一樣涼,他把舒墨的手和著自己的手揣在包裏。

可舒墨的手不老實,左右亂動,還撓他手心。

容錚沈著臉,小聲說:“別鬧!”

舒墨抿著嘴看他,笑著問:“我鬧什麽了?”

容錚把他的手從包裏掏出來,拽著他的手拖著他離開現場,舒墨一下有些慌,莫名其妙看他:“幹什麽,你拉我做什麽。”邊說,邊拿皮鞋使勁戳著草地裏的泥土,平整的草坪一下被弄得坑坑窪窪。

周圍的人責怪地朝他們投去一眼。

容錚停下腳步,舒墨的額頭撞在容錚的背上,他吃痛咬了下下唇,擡頭揉著自己的額頭問:“到底怎麽了?”

舒墨皮膚偏白,輕輕一撞,額頭就紅了一片,看起來很嚴重似的。

容錚本來馬著臉,看見舒墨低著頭,一只手輕輕扯著衣角,另一只手揉著額頭,委屈的似乎就要哭出來。容錚嘆了口氣,伸手攬過舒墨的腰讓他靠在自己胸-前,輕輕撫-摸著舒墨的頭,他不是想讓舒墨走,是實在不想讓舒墨看見接下來的畫面。

周鵬叼著煙正準備點上,擡眼就看見了這幕,頓時覺得有些辣眼睛,他納悶地回頭問呂傅勳:“你覺不覺得你們隊裏有些作風問題需要整頓下?”

呂傅勳瞥了眼,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胡子:“我覺得很好,領導關愛下屬,這簡直用實際行動來給我們樹立榜樣。”

周鵬揚起眉,狐疑地看向他,兩人明顯已經超過了領導下屬的界限,難道是自己想太多了?

周鵬還沒問出聲來,呂傅勳就又說了句回答了他腦中的問題:“你就是想太多了,我看你單身久了,看誰都有暧-昧。”

周鵬一臉的懷疑人生:“是我想太多了嗎?”

呂傅勳點點頭:“所以你該多和我表妹一起吃吃飯,爭取早日告別單身生活,解放你的左右手。”

周鵬聽見表妹兩字,漠然轉過頭,掩飾性地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當做什麽都沒聽見的樣子,瞇著眼睛一臉嚴肅地看向前方:“那什麽……”

他把煙給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借著尼古丁的嗆人氣味,沖蹲在地上的歐陽司命大聲喊:“好了沒?也太磨蹭了。”

他們現在站著的位置位於人民公園深處樹木茂密的西側一角,後面有三米高的紅磚圍墻,旁邊種滿了大樹還有低矮的灌木,從圍墻的位置開始,草坪平鋪了大概十幾米遠的距離,只有一條狹窄的石板小路可以供行人通過。

這裏雜草叢生屬於陰面,實在是有些陰森,視野也不太好,後面大樹和圍墻的陰影投下來,一眼望過去全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平日裏除了偶爾打打野戰的情侶會過來,幾乎沒什麽人會到這裏來閑逛。

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的女孩背靠在圍墻邊坐著,她上身穿著件紅襖子,下身只著了一條單薄的小裙子,她整個身子被灌木枝立了起來,呈現坐立的姿態撐在地上。

最詭異的是女孩的兩只手懸空在空中會輕輕搖晃,仔細一看才發現,左手搭在灌木叢的枝幹上,右手則是懸空吊在空中,會不時地跟著吹來的微風左搖右晃。

“我呸!”歐陽司命轉過身瞪了他一眼,“我這叫慢工出細活,我看著你這張愛惹事的臭嘴早晚得被雷局給卸了!”

池劍不喜歡看他們這時候打嘴仗,把手裏的煙頭丟了,又換了根點上:“司命,怎麽樣?”

歐陽司命緩緩地讓開身子,這時候容錚已經領著舒墨走了過來,其他人都見過了屍體,只有舒墨沒見過,出乎容錚意料的是,舒墨看著屍體,臉上倒是沒有出現異樣。

他甚至走近了些,蹲在屍體面前仔細端詳著。

女孩慘白的臉上,有大大小小的紅斑,她的眼睛睜開,眼珠有些微微往外凸,像是在專心地看著地面。仔細觀察會發現,女孩的脖子、手腕、腳腕都分別被幾根細細的黑線拴著,順著黑線往上看,會發現黑線的另一端是系在女孩頭頂的大樹枝幹上。

這樣孩子會跟著大樹枝幹的搖晃跟著擺動,就像是一具人形木偶一樣,被什麽人操縱著動作。

遠遠地看過去,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小女孩,在沖人招手嗎?

舒墨正看得仔細,忽然一陣風灌了進來,樹枝立刻開始吱吱呀呀的晃動,女童也隨著樹枝的晃動跟著晃動四肢和腦袋。舒墨嚇了一跳,朝後退了一步,女孩的身體正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扭曲地跳動,忍不住寒毛都根根立了起來。

見舒墨被嚇著了,歐陽司命微微一笑,揶揄道:“放心,已經死透了,絕對沒法回魂了。”

舒墨往後挪了一步,他朝歐陽看了一眼,覺得歐陽說的他不太舒服。但歐陽就是這樣的人,他沒有普通人的共情感,任何屍體在他眼前都只是屍體,這也可能是他可怕又變-態的地方。

容錚站在他身後,皺著眉看向歐陽司命,問:“怎麽樣?”

歐陽司命收起揶揄的臉,一臉認真地指著屍體的臉上的紅斑說:“我仔細檢查了一遍死者的屍體,在死者身上沒有發現肉眼可見的明顯致命傷痕。不過我發現屍體的口鼻周遭有紅斑及潰爛的現象,她的嘴裏還有苦杏仁的氣味。所以我的結論是,死者死因是因為吸入了高濃度的氰化物而導致中毒身亡。”

“氰化物中毒?”周鵬撓了撓腦袋,“這玩意毒性那麽大?”

歐陽司命像是看文盲一樣盯著他反問:“你是怎麽從警官學校畢業的?”

周鵬瞪了他一眼,他只是腦袋忽然當機了,問出這麽個傻問題。

舒墨開了口:“我記得吸入或吞食了高濃度的氰化物會在5分鐘內死亡。氰化物進入人體後,會隨著血液進入全身各個臟器,和蛋白質結合,導致體內的細胞組織進行缺氧狀態,就相當於讓細胞窒息,新陳代謝停止,任何生物都沒辦法在這樣的劇毒活下去。”

周鵬震驚地撓撓頭皮,咂舌道:“毒性這麽強,這誰拿到誰就可以殺-人於無形啊。”

舒墨瞇起眼睛:“正是因為毒性強,所以我們就可以從氰化物的來源開始查,這種東西屬於管制物品,一般人是拿不到的,咱們只要確定了渠道,很快就可以鎖定兇手。”

歐陽司命頗為欣賞豎起大拇指:“小舒要不要考慮畢業後轉行,當我學生?”

他後面跟著的老法醫聽了他的話突然把記錄本放下,接著輕輕咳嗽了一聲,歐陽司命立刻補了句:“當然,要做我學生的人很多,你要是願意來,得先考試。”

老法醫這才又重新把記錄本拿到手裏開始認真記錄。

舒墨搖搖頭苦笑了下,他回頭端詳著女童屍體,拖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問:“死者口鼻間有潰爛的現象,是不是說明兇手是將呼吸器一樣的東西罩在死者的臉上?”

歐陽司命笑了笑,點點頭道:“你看這孩子的脖頸間有些月牙形痕跡,這是人的指甲印,我推測,兇手掐住孩子的脖子,讓孩子沒法反抗,然後讓孩子吸入高濃度的氰化物氣體,導致了孩子的死亡。”

池劍心情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煩躁,一把甩下手中的煙站起身,快速走到歐陽面前問:“死亡時間確定了嗎?”

歐陽司命只給了個大概範圍,早上六點到八點之間。

池劍蹲下身子,不再說話了。

容錚拍了拍他肩膀,沈默了一會,沈聲說:“發現屍體的人說,她來公園的時間是七點半,在八點發現的屍體。死亡時間應該是六點到七點之間,這麽短的時間兇手要把屍體運到這裏,並且隱蔽地做成人偶,那案發地點應該就在這附近,兇手是熟悉附近環境的人。”

“目擊者?”舒墨有些懷疑,這裏看起來不像是有人會來的地方,而且一般人也不會把時間記得那麽清楚,再說了,案發時間那麽短,很有可能目擊者就是犯案人員,“詢問過了嗎?有沒有嫌疑?”

容錚看向他:“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現在在醫院重癥監護室裏,還沒有和她接觸。”

“哎。”周鵬嘆了口氣,指著後面的一片草地說,“那大媽看見屍體,嚇著了,高血壓犯了,然後就倒在這裏,還好發現的人送的及時,不然現在就是兩條命了。”

舒墨疑惑了,竟然大媽在醫院,那他們怎麽知道她是七點半到的公園,又是八點發現的屍體?

容錚看了他一眼,從包裏拿出一個塑料袋,裏面裝著一個黑色的手機,屏幕已經四分五裂了,他把手機遞給舒墨,柔聲說:“她錄了視頻,把整個過程錄了下來。”

舒墨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他點開手機屏幕,摸了下額頭:“這是直播啊。”

容錚輕輕抿了下嘴,小聲說:“真聰明。”

這聲音讓周鵬渾身一顫,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轉頭問呂傅勳,咬牙切齒問:“看出是直播,有什麽聰明的?你們隊也太友愛了吧!”

呂傅勳捋了捋胡子,眼角瞥見了池劍正拿著電話小聲說著什麽,嘴角勾起點了點頭:“特色,特色!”

周鵬納悶了,他莫名有些煩躁,這樣似乎更有凝聚力?難道他也要關心關心下屬,想到這裏,他擡起頭,正好對上撐著大樹吐得天昏地暗的小張,一股惡臭隨之襲來。

周鵬臉一沈,拍了拍呂傅勳肩膀:“你們組的特色一般人學不來的。”

……

……

女童的死因和死亡時間已經掌握,接著案發現場也很快被找到。

信息主要來自池劍,池劍從陳父陳母口中得知了陳齊綁架女孩所囚禁的位置,就在離這裏不遠的景苑小區。陳母口中描述,當時她看見的女孩年齡外貌推測出,今天發現的這具女童屍體很有可能就是被陳齊囚禁了至少五年的那個小女孩。

池劍一直情緒不大好,原因沒說,大家都有默契地沒提,女孩的死亡時間正好就是他們開會的時間,如果他們早些發現視頻中的那個疑點,早些去找陳父陳母,也許女孩現在就活生生蹦蹦跳跳地站在自己面前,而不是一具冰涼的屍體。

周鵬心情也煩悶到了極點,可他這人有個毛病,無論多難過的事情都不會在臉上掛著,他踢了一腳池劍:“別娘們唧唧的,早上還說我是娘們,趕緊打起精神來,一會兒你媳婦還要靠你哄。”

池劍抹了抹眼角,紅著眼睛瞪了他一眼,一瘸一拐地撐起拐棍朝外走。

過了一會兒,得知女孩已經死亡消息的白冰嚎啕大哭。池劍安慰著她,剛剛還紅眼睛的漢子,這會兒側臉冷漠的像塊寒冰,似乎對女孩的死無動於衷,除了周鵬,誰也不知道他曾經哭過。

……

……

下午的時候,女孩的身份被確認,正是六年前失蹤的女童藍珊,失蹤的時候只有7歲,現在有13歲。

女童的父母得到了消息,迅速地趕到了市局,他們看著女孩的屍體哭得幾乎昏闕過去。

容錚一直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他在想,楊巖石和李家全已經死了,陳齊父母早上一直和池劍在一起,那麽殺死女孩的兇手是誰?

還有值得懷疑的是,既然陳齊已經死了,更好的辦法不是將女孩的屍體藏起來嗎?兇手為什麽要將女孩的屍體專門運到人來人往的公園,還要給女孩穿上醒目的紅色棉襖,弄成詭異的木偶模樣?

首先陳齊的死,牽出了李家全和楊巖石兩個怪物,接著他們發現了五年前失蹤的秦放居然是被李家全殺害了,接著他們又發現了被李家全綁架囚禁、被秦放殺害的男童正是一起六年前的男童失蹤案的受害者,接著他們又在公園裏發現了六年前失蹤的女童屍體。

容錚思考著,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覺得案件的走向越來越撲所迷離,好像有只無形的手在背後推著他們一步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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